扫码登录被转发:只绑定 ticket 为什么不够
二维码转发攻击利用的不是票据泄露,而是用户的一次确认。只把 ticket 绑定到浏览器,只能挡住别人拿你的票据去轮询,挡不住攻击者创建二维码后诱导你本人确认。
结论:攻击者要的是一次确认
很多扫码登录的实现会把注意力放在票据上:ticket 要随机、要短有效期、确认后只能取一次。这些都没错,但它们解决的是“票据被猜中或被重放”。二维码转发是另一条路径:攻击者自己生成一张合法的登录二维码,把图片发给受害者,让受害者在自己的小程序里完成确认。服务器看到的是真实的扫码、真实的账号、真实的确认,然后把令牌交给二维码的创建者。
这条链路里,攻击者没有偷任何人的票据,也没有破解令牌。他借的是受害者“以为自己在登录网页”的那次点击。只把 ticket 绑定到创建它的浏览器,攻击者仍然满足条件,因为二维码本来就是他在自己的浏览器里创建的。
四个公开接口与票据状态机
先看一个典型的个人小程序扫码登录实现。网页端和小程序端通过四个公开接口协作,票据在 Redis 中经历 waiting → scanned → confirmed 三个状态,过期后由 TTL 自动清理。
| 接口 | 调用方 | 入参 | 作用 |
|---|---|---|---|
POST /api/auth/qr/create | 网页 | 无 | 创建 ticket,返回小程序码 |
GET /api/auth/qr/check | 网页 | ticket | 轮询状态,确认后取走令牌 |
POST /api/auth/qr/scan | 小程序 | ticket | 标记已扫码,网页显示“待确认” |
POST /api/auth/qr/confirm | 小程序 | ticket + wx.login code | 用 code 换 openid,签发令牌并写入票据 |
票据本身通常只存很少的字段:
type LoginTicket struct {
Status string `json:"status"`
UserID int64 `json:"userId,omitempty"`
AccessToken string `json:"accessToken,omitempty"`
RefreshToken string `json:"refreshToken,omitempty"`
ExpiresTime time.Time `json:"expiresTime,omitempty"`
Openid string `json:"openid,omitempty"`
}
这套状态机在正常路径上没有问题:票据是 128 位随机值,5 分钟过期,网页每 2 秒轮询一次,确认后网页用 Redis GETDEL 原子取走票据,令牌只交付一次。票据随机性足够,不存在被猜中的现实风险。
问题在于,票据里没有“这张码是哪个浏览器创建的”“确认的人看到的是哪台设备”这类信息。check 只认 ticket,confirm 也只认 ticket 和微信 code。对服务器来说,任何一个持有 ticket 的客户端都可以来取结果,任何一个能扫码的账号都可以完成确认,两者之间没有绑定关系。
另外,check 用 GET 查询参数传 ticket,会进入访问日志和浏览器历史。建议改成 POST body 或自定义头,并给登录页加 no-store 与 no-referrer。
没搭过这条链路可以先看个人小程序实现网站扫码登录;本文只讨论它何时会把登录态交给错误的人。
攻击链:三个角色、五个步骤
把参与者拆开,攻击过程非常短:
- 攻击者在自己的浏览器 A 里打开登录页,点击“扫码登录”,拿到 ticket 和对应的小程序码。
- 攻击者把二维码图片转发给受害者,话术可以是“帮我扫一下确认”“系统要求验证登录”“这个码只有你能扫”。
- 受害者用自己的微信扫码,进入小程序的确认页。页面只显示“你正在登录网页端,确认后即可在网页继续操作”,没有账号、设备或来源信息。
- 受害者点击确认。小程序调用
wx.login拿到 code,连同 ticket 一起提交,服务器把受害者的账号和令牌写进票据。 - 攻击者的浏览器 A 继续轮询同一个 ticket,收到
confirmed和令牌,随后以受害者身份进入网页。
这里有两个容易被忽略的点。
第一,受害者不需要已经登录过网页。扫码确认会在小程序里完成一次真实的社交登录,服务器按 openid 找到或创建账号,再把令牌放进票据。受害者确认的是“我这个账号可以登录”,不是“攻击者的浏览器可以使用我的账号”。
第二,攻击者的浏览器从头到尾没有异常。它创建票据、轮询票据、接收令牌,全部在同一个浏览器会话里完成。任何只检查“ticket 是否属于当前浏览器”的逻辑,都会认为这是合法流程。
二维码里到底放了什么,可以自己解一遍。用二维码解码扫一下小程序码,通常只能看到页面路径和 scene 参数;如果里面直接出现 token、用户 ID 或手机号,那是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。
只绑定浏览器能挡住什么,挡不住什么
最常见的补救是:创建票据时生成一个随机 nonce,写进 HttpOnly Cookie,同时把 nonce 的哈希存进票据;轮询时要求 Cookie 里的 nonce 与票据匹配。
nonce := randomHex(32)
ticketID := randomHex(16)
ticket := LoginTicket{
Status: "waiting",
BrowserHash: sha256Sum(nonce),
CreatedAt: time.Now(),
}
cache.Set(ctx, "qr:"+ticketID, ticket, 5*time.Minute)
http.SetCookie(w, &http.Cookie{
Name: "qr_nonce",
Value: nonce,
Path: "/api/auth/qr",
HttpOnly: true,
Secure: true,
SameSite: http.SameSiteLaxMode,
MaxAge: 300,
})
轮询时先比对哈希,再返回状态:
cookie, err := r.Cookie("qr_nonce")
if err != nil {
http.Error(w, "missing binding", http.StatusForbidden)
return
}
ticket, ok := cache.Get(ctx, "qr:"+ticketID)
if !ok {
writeJSON(w, map[string]string{"status": "expired"})
return
}
if subtle.ConstantTimeCompare(sha256Sum(cookie.Value), ticket.BrowserHash) != 1 {
http.Error(w, "ticket does not belong to this browser", http.StatusForbidden)
return
}
这段代码挡住的是“票据被第三方拿到”:
- 攻击者从聊天记录、截图、日志或 Referer 里拿到别人的 ticket,在自己的浏览器里轮询,会被拒绝。
- 受害者在自己浏览器里创建票据后,把二维码发给别人,别人确认后也无法把结果取走。
- 票据被粘贴到另一个浏览器或另一台设备,同样取不到令牌。
但它挡不住本文开头的流程,因为攻击者不是“别人票据的持有者”,而是“票据的创建者”。他浏览器里的 Cookie 和票据完全匹配,轮询当然能通过。浏览器绑定把“谁能取票”收窄了,但没有回答“确认的人是不是在为这个浏览器授权”。
| 防御措施 | 能挡住 | 挡不住 |
|---|---|---|
| 随机 ticket + 短 TTL | 猜测、长期重放 | 主动转发 |
| 浏览器 nonce / Cookie | 跨浏览器取票、日志泄露后的重放 | 创建者自己轮询 |
| 一次性取票 | 同一票据重复取令牌 | 令牌交给错误的人 |
| 确认页风险提示 | 部分误操作 | 话术引导、批量诱导 |
| 数字匹配 | 盲扫、批量确认 | 实时转述验证码 |
| 风险分级与二次验证 | 异常设备、异常地点 | 高仿真社工 |
这张表想说明的是:每一层都只解决一段问题。浏览器绑定是必要的,但它不是“扫码登录安全”的完整答案。
确认页必须回答的三个问题
确认页是整条链路里唯一能让用户做判断的地方。它至少要回答三个问题,而且要用用户看得懂的方式回答。
第一,确认后登录的是哪个账号。 显示脱敏昵称、头像和最近使用过的设备,不要只写“你的账号”。账号合并之后,同一个微信可能对应多个历史身份,显示错账号比不显示更危险;相关边界可以看个人小程序账号合并。
第二,发起登录的是哪台设备。 显示浏览器类型、操作系统、大致地区和发起时间。例如“Chrome · Windows · 上海 · 21:04”。这些信息不需要精确到 IP,也不应该把完整 IP 展示给用户,但它们足以让用户产生“这不是我的浏览器”的疑问。
第三,怎么证明手机和网页是同一个会话。 网页上显示一个短数字,确认页要求用户输入或选择同一个数字。数字不必很长,两位到四位即可,重点是让用户低头看一眼网页,而不是闭眼点确认。
一个可用的确认页结构大致如下:
<template>
<view class="confirm">
<text class="title">确认登录网页端</text>
<view class="account">
<image :src="user.avatar" class="avatar" />
<text v-text="maskedName(user.nickname)" />
</view>
<view class="context">
<text v-text="'发起设备:' + ticket.webDevice" />
<text v-text="'大致地区:' + ticket.webRegion" />
<text v-text="'发起时间:' + ticket.createdAt" />
</view>
<view class="match">
<text>网页上显示的数字是:</text>
<input v-model="matchCode" maxlength="2" inputmode="numeric" />
</view>
<button type="warn" @click="cancel">不是我发起的</button>
<button type="primary" :disabled="!matchCode" @click="confirm">确认登录</button>
</view>
</template>
这段模板没有复杂交互,但它把“账号、设备、时间、匹配码”四件事放到了同一个屏幕上。对比之下,只写“你正在登录网页端”的页面,等于把判断责任完全推给用户,而用户没有任何判断依据。
文案也要改。不要写“确认后即可在网页继续操作”,这句话暗示“网页是我自己的”。更合适的是:
有一个网页正在请求使用你的账号登录。 如果不是你本人发起,请点击“不是我发起的”。
票据里应该多存哪些字段
确认页要展示的信息,必须在创建票据时写入,否则确认页拿不到。票据不需要存很多用户数据,但至少要存“发起上下文”和“确认上下文”。
| 字段 | 类型 | 用途 |
|---|---|---|
browserHash | []byte | 浏览器 nonce 的哈希,轮询时比对 |
matchCodeHash | []byte | 网页显示数字的哈希,确认时比对 |
matchAttempts | int | 匹配失败次数,超过阈值直接作废 |
webDevice | string | 浏览器与操作系统的可读标签 |
webRegion | string | 粗粒度地区,不存完整 IP |
createdAt | time.Time | 发起时间,确认页展示 |
confirmDevice | string | 确认设备的可读标签,用于风控与审计 |
confirmedAt | time.Time | 确认时间,用于判断异常速度 |
结构体可以扩成下面这样:
type LoginTicket struct {
Status string `json:"status"`
BrowserHash []byte `json:"browserHash"`
MatchCodeHash []byte `json:"matchCodeHash"`
MatchAttempts int `json:"matchAttempts"`
WebDevice string `json:"webDevice"`
WebRegion string `json:"webRegion"`
CreatedAt time.Time `json:"createdAt"`
UserID int64 `json:"userId,omitempty"`
AccessToken string `json:"accessToken,omitempty"`
RefreshToken string `json:"refreshToken,omitempty"`
ExpiresTime time.Time `json:"expiresTime,omitempty"`
ConfirmedAt time.Time `json:"confirmedAt,omitempty"`
ConfirmDevice string `json:"confirmDevice,omitempty"`
}
几个实现细节:
webDevice和webRegion只用于展示与风控,不能当身份凭证。User-Agent 可以伪造,IP 可能共享出口,地区只能粗粒度。- 不要存完整 IP、完整手机号或完整 openid 的明文展示值。票据在 Redis 里只活 5 分钟,但仍然应该按最小化原则存。
matchCodeHash用常量时间比较,失败次数写入票据;超过 3 次直接删除票据,让用户重新生成。- 令牌只在
confirmed之后写入,并沿用短 TTL。票据被取走后立即删除,不要为了“方便重试”延长到几十分钟。 - 如果 refresh token 有效期很长,确认页的风险等级要相应提高。扫码登录拿到的应该是可撤销的会话,而不是长期通行证。
数字匹配与高风险二次验证
数字匹配解决的是“盲确认”:用户没有看网页,直接点了确认。网页显示两位数,确认页要求输入同一个数字,用户至少得回到网页看一眼。
但它不是万能药。攻击者可以把数字转述给受害者:“你在手机上输入 47 就行。”如果受害者完全信任对方,仍然会完成确认。所以数字匹配要和另外三件事一起用:
- 账号信息:让用户看到登录的是自己的哪个账号,避免“以为是另一个号”。
- 设备与地区:让用户判断发起登录的浏览器是不是自己的。攻击者在另一个城市用 Chrome,受害者至少有机会发现异常。
- 结果通知:确认成功后给账号发一条站内通知或服务消息,写明“某设备在某地登录”,并提供“不是我,退出该会话”的入口。
风控上还可以加几条低成本规则:
- 同一 IP 在短时间内创建大量二维码,限制创建频率。
- 同一账号在短时间内确认多个不同 ticket,要求二次验证或直接拦截。
- 创建浏览器与确认设备的地区跨度异常,标记为高风险。
- 新设备首次扫码登录,强制展示完整上下文,并延迟几秒才允许确认。
- 确认后短时间内又出现新的扫码确认,触发账号通知。
这些规则不追求识别所有攻击,只想抬高无差别转发的成本。真正的高风险操作,例如修改密码、绑定新手机号、查看敏感资料,不应该只靠一次扫码登录授权,应该要求重新验证。
还有一层经常被忽略:会话管理。扫码确认成功后,用户应该能看到当前活跃会话,并能一键退出其他设备。令牌要支持按会话撤销,而不是只靠过期时间。攻击者拿到令牌后,用户越早发现,损失越小。
验证清单与常见误区
上线前至少做下面几组测试,用两个真实浏览器,不要只写单元测试。
跨浏览器取票:浏览器 A 创建票据,浏览器 B 只带 ticket 轮询,必须返回 403 或过期,不能返回令牌。
# 浏览器 A 创建,保存 Cookie
curl -i -c a.cookie -X POST https://api.example.com/api/auth/qr/create
# 浏览器 B 只带 ticket 轮询,应当被拒绝
curl -i -b b.cookie "https://api.example.com/api/auth/qr/check?ticket=<ticket>"
同浏览器转发:浏览器 A 创建票据,用手机确认,浏览器 A 仍然能取到令牌。这个测试的结果应该让你确认:浏览器绑定并不能阻止转发,确认页的上下文和匹配码才是下一道防线。
一次性与并发:两个标签页同时轮询同一个已确认票据,只能有一个拿到令牌;另一个得到过期或空结果。确认接口重复调用保持幂等,不能重复签发。
过期与失败:票据过期后,scan、confirm、check 都返回明确状态;匹配码输错 3 次后票据作废;网络中断后重新轮询不会拿到半个令牌。
泄露面:检查反向代理日志、前端错误上报、Referer、浏览器历史里是否出现 ticket;登录页是否禁止缓存;Cookie 是否有 HttpOnly、Secure、SameSite。
常见误区:
- “扫码就代表本人操作”:扫码只证明手机在用户手里,不证明用户知道网页端是谁发起的。
- “绑定设备指纹就安全”:指纹不稳定,而且攻击者用的是自己的浏览器,绑定天然匹配。
- “一次性令牌就安全”:一次性解决重放,不解决令牌交给谁。
- “加一句风险提示就安全”:用户会习惯性点确认,提示必须配合可判断的信息。
FAQ 与小结
二维码转发和二维码被偷有什么区别?
被偷是攻击者拿到别人的 ticket,用自己的客户端去轮询;转发是攻击者创建自己的 ticket,让受害者本人确认。浏览器绑定能挡住前者,挡不住后者。
把 ticket 绑定到浏览器 Cookie 就安全了吗?
不够。它能把取票范围收窄到创建票据的浏览器,但攻击者本来就是创建者。还需要确认页展示账号、设备、地区,并用数字匹配把手机和网页会话对应起来。
确认页显示 IP 和浏览器够不够?
不够,但有用。User-Agent 可以伪造,IP 可能共享,地区只能粗略判断。它们的作用是给用户提供判断依据,并作为风控信号,不能当作强身份。
为什么还要让用户在手机上输入网页上的数字?
为了打断“看都不看就确认”的习惯,并证明手机持有人看到了同一个网页会话。它挡不住实时转述,所以要和账号信息、设备信息、结果通知一起用。
一次性令牌能防止这种攻击吗?
不能。一次性令牌防止同一票据被重复取走,但攻击者只需要取走一次。真正要解决的是“这次确认是不是为攻击者的浏览器授权的”。
个人小程序没有 unionid,会影响这套防御吗?
不影响。这里的身份键是当前小程序的 openid,扫码确认拿到的是这个 openid 对应的账号。unionid 解决跨应用身份合并,不解决扫码确认的上下文问题。
扫码登录的方便,是把手机上的账号借给网页;危险,也是把手机上的确认动作借给了别人。票据随机、短 TTL、一次性取票、浏览器绑定都值得做,但保护的是票据本身。确认页才是用户做决定的地方,必须让用户看清“哪个账号、哪台设备、哪个会话”,而不是只给一个没有上下文的确认按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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